尋找蠟筆小新

從來沒有特別喜歡小新，只是自小就一直有在看，知道作者臼井先生意外身亡也難免有點失落，畢竟對我們八九十年代長大的這一群，小新就像陪伴我們成長的老朋友。

我在東京留學，碰巧這幾天放假，今天我決定跑一趟春日部──小新故事發生的地方。其實明知那邊沒有甚麼跟小新有關的景點，是一個很普通的市鎮，但就只是想去踏足一下、感受一下多年來一直在漫畫裡看的世界，也許還可以遇見娜娜子姐姐呢！由我住的神奈川縣往位於琦玉縣的春日部足足要兩小時，在春日部站西口一出去，就看見對面的大廈頂樓有個廣告牌，小新和小白在歡迎我！

「我的街道︰春日部！」

然而，對，就這麼多了。（另外在車站旁還有一張小新騎著自行車的小海報，有關琦玉縣的單車法例的）

於是我隨心到處逛，邊走邊回憶關於小新的一切。

十多年前開始看小新，那時我還是初中生，現在我已長大成人，但小新也還是動感幼稚園學生、也還是五歲。蠟筆小新初期因黃色笑話和裸露場面多而被定位為成人漫畫，我一直沒有接觸。初中時，已忘了從何途徑得到了一本，一看就笑得人仰馬翻，而且也沒想像中那麼色呀，此後就一直有買來看。但由於怕被家人指看「成人漫畫」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偷偷買、偷偷看的。

後期漫畫漸漸轉型，變得較適合兒童看之餘，內容也開始有一點點深度。雖然也總是圍繞小新如何搗蛋、如何烏龍百出，但細味過後，不難發現當中淡淡流露的是人與人、甚至人與寵物間的情。風間表面上討厭行事古怪的小新，但事實上他們是最要好的朋友；小新平時對小白滿不在乎，但有一次小白被別人領養了，小新好幾天寢食不安，最終重逢時相擁而哭；小新平時沈迷女色，但有事時還是家人最重要……一個普通的日本家庭，上班族的爸爸、愛美但總不能好好減肥的主婦媽媽、搗蛋但善良的兩個小孩和一隻人性化的小狗。簡簡單單的設定，看著看著偶而開懷大笑、偶而會心微笑。

臼井先生，證明了要成為漫畫家不一定要畫畫了得，腦袋裡有好的點子一樣可以成功。多謝你創作了小新，讓我開懷笑過許多遍。雖然你離開了我們，但小新也是會繼續五歲，繼續陪伴著我們成長吧。

我經過春日部警局，心想︰

「小新會不會又迷路了被帶到這裡，結果把警局裡攪得一塌糊塗呢？」

再再談別離︰再見婆婆

那麼倉促也回港一趟，就是為要見婆婆一面。那天剛下機就前去探望她，才四個月沒見，婆婆瘦得幾乎認不出來，摸她的肩膀時就像在摸只披著薄布的肩胛骨。離港前的一晚再去見她，才隔了數天，竟進一步變得更憔悴，加上因有併發症令面容也扭曲了。莫說說話，連睜開雙眼也顯得吃力。我握著她的手為她禱告，她用剩餘的力氣緊緊地握著我，我知道她有在聽。臨走前，我在她房門口再回眸看像泄氣氣球般軟攤在椅上的婆婆，輕輕跟她說一聲再見，那刻我已清楚知道，這是永別。

記得小時候公公婆婆一家住在上環，我們至少隔週去一次，「探婆婆」變成了往上環的代詞。那時候信德中心有一家大型遊戲中心，且婆婆家附近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廳，我每週也很樂意去「探婆婆」。公公婆婆總是坐在特定位置上，婆婆愛把玩著鋼珠看電視，其他記憶都很矇糊了，畢竟那時年紀太小。十多年前公公過身後，婆婆傷心了好一段日子。後來她中風了，人變得迷迷糊糊，但總是在笑，開朗得像個小孩子，我們倒感到欣慰。後來婆婆跟舅父和其他阿姨舉家搬了到康樂園，跟我家近了，但倒因長大後忙了而變得少來往，大概一兩個月一次會往那邊去吃飯吧。

得知婆婆患癌症，已是一年多前的事。那時我在澳洲的一個農場工作，那邊幾近與世隔絕，沒有互聯網、電話沒訊號、前往最近的城鎮也要一個小時車程。媽媽有急事找我也只能致電給農場老闆，我再往老闆家打電話回港。得悉惡耗後心情非常忐忑，以為再沒機會見她了，還在籌算要不要回港。誰知婆婆的病情反反覆覆，出出入入醫院，竟一直撐過了幾近兩年。

昨天是回東京後第二天，好不容易終於提起勁來努力溫習了一天。晚上收到妹妹的短訊，說婆婆情況危急，大家正趕往醫院。致電給妹妹時，他們已在醫院了，不方便詳談，於是叫我等消息。我禱告過後就無奈地等，既想又消息又不想有消息，心情非常矛盾。大家都趕往醫院去見婆婆最後一面，就只有我獨自遠遠坐在日本，沒有任何事能做，只能等。溫習、上網、看電視的心情都沒有，腦袋一片空白在呆等。過了一兩小時，我再致電妹妹詢問情況，他們已在回家途上了，情況暫時穩定下來。這我才放心去睡覺。

今早醒來的時候，電話有個新短訊，原來昨晚我睡了的時候，大家又趕回醫院，婆婆過世了。

婆婆，我很佩服您。養大了十兄弟姊妹，堅強地活到最後，且能在家人的身邊過世，真的很幸福。辛苦了，現在終於能回到公公身邊。

婆婆再見，我愛您。

「別離這件事，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無法習慣。」

才剛在上一篇文章這麼寫過。上次是跟摯友的生離、今次是跟至親的死別。

生離死別，這就是生命。

有幸生存在世，就要挺起胸膛、堅強地活到最後。

潑自己冷水

十天香港、七天北海道，轉眼就過去。回到東京，竟像去完個旅行，有點回到現實的感覺。

幾天前，在洞爺湖的酒店的浴場泡湯，只有自己一人。我泡過湯後，坐在淋浴區準備洗澡，我看著鏡裡赤裸裸的自己，那眼神有點熟悉，在那裡見過？

是在澳洲。漫漫長的流浪，失業了、沒錢了、明天會在哪都不知道的那一晚，我在鏡前，鏡中那人伸出食指指著我說︰

「鄭翎軒，路是你自己選擇的，都走到這一步了，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能放棄。」

對，就是當時那眼神，徬徨卻凌厲，不同的，是今天的雙瞳裡欠缺了火苗。

回到東京去面對孤獨的苦讀生活，早已有心埋準備，只是仍然欠缺了決心。

為甚麼？為甚麼會輸給去年的自己？

我狠狠地將一大盆冷水從頭頂淋下來，剛泡得熱熱的身軀被急速冷卻，寒氣從心深處直湧到全身。

「路是自己選擇的，甚至孤獨也是自己選擇的，為何會輸給過去的自己？」

再一盆冰水，腦袋裡好像有東西在爆炸。

「不能放棄、不能逃避、不能讓自己的人生有後悔。」

又淋一盆，牙也在抖了。

「無論多孤獨、無論多困難，咬緊牙關闖過去。」

再一盆，漸漸適應了這種溫度，竟開始不覺冷了。

「就是這樣，越害怕的就越要逼自己去面對，孤獨的時候可以看到自己最弱的一面，但若撐過去了，看到的將是自己最強一面。」

最後一盆，沒有感覺了、完全清醒了。再看鏡中雙眼，那閃耀的火光也回來了，這個才是我最喜歡的自己。

一年的流浪、四個月的留學，讓我看清楚了自己的軟弱。清楚自己的軟弱，才能知道如何變得剛強。

繼續努力，潑自己冷水！

再談離別

假如今天是最後一天

 今天的課堂練習，老師要我們用「假如……」作一句，問身邊的同學。

「もし、明日死んだら、今日は何をしようと思いますか？」
（假如，明天要就死的話，你今天會想做甚麼？）

我百無禁忌，問了這樣的一題。身邊的同學想了一會後這樣說︰

「我不知道啊……從來沒想過，那你自己呢？」

我？一個聽過很多遍的問題，然而，我好像也沒有想過。

假如今天是最後一天，我會想做甚麼？

想起了上一次入院的事，那時候有一刻我真的覺得，若我不盡力撐下去，任由自己昏死過去的話，也許真的再也不會醒了。等救護車的時候，我叫妹妹幫我撥一通電話給我一位好朋友。

「好兄弟……我不想死，我不想現在就死……我們永遠是好兄弟……對嗎？」

我半醉半醒，莫名其妙地把這番話對好朋友重覆了好幾次。

回想起來是一件糗事，但我也因此才知道，我是多麼希望努力地活到最後，而且我是多麼需要證明我不是孤單一人。



同學想了一會，告訴我她的答案︰

「我想我會找身邊的人，對他們說一直不敢說的話。反正要死了，沒關係。」

也是一個好主意。然而，為何要到死前才能勇敢地對身邊的人坦誠呢？這方面我倒沒甚麼遺憾了，因為我從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感情。在男生中這也許是罕有的，但經歷過澳洲的那一年，我更清楚體會到許多人不會永遠在身邊。那時候在柏斯跟Alice和Lucy朝夕相對、互相扶持，也是機場一別就不知多少年後才能再見。人間的情是不能永遠擁有的，所以擁有的時候我想要好好珍惜。「珍惜」是一個多抽象的動詞，我選擇對我身邊重要的人們坦誠，至少到最後不會遺憾有甚麼沒有說。

好，話說回來，究竟生命的最後一天我要做甚麼？

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到，難道我的生命真的已沒甚麼遺憾？

要說一點點的遺憾，就是身邊好幾位的好朋友都沒信主，我沒能將這份最好的福氣介紹給他們。另外，就是我沒能好好回報這幾年來放手支持我去闖的父母。

但整體而言，我至少覺得廿五年來我都有努力地活過，縱然是輾輾轉轉好像浪費了許多青春，但我不後悔。所以即使生命只剩一天，我也想不出有甚麼特別事非做不可了，也許我會找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們，不厭其煩地再次對他們坦誠我對他們的感謝。

當然，我還是想要活久一點，想做的事還有很多。到現在為止我都只是在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接下來的路途我還想要為身邊的人負責、為上帝負責。

縱然不知道哪一天是最後一天，我也希望不論哪一天離開，也能無怨無悔地走。

朋友們，一起努力活著！

如煙
http://www.youtube.com/watch?v=pxTN7gaIDSM

我坐在床前 望著窗外 回憶滿天
生命是華麗錯覺 時間是賊 偷走一切
七歲的那一年 抓住那隻蟬 以為能抓住夏天
十七歲的那年 吻過他的臉 就以為和他能永遠

有沒有那麼一種永遠 永遠不改變 擁抱過的美麗都 再也不破碎
讓險峻歲月不能在臉上撒野 讓生離和死別都遙遠
有誰能聽見

我坐在床前 轉過頭看 誰在沈睡
那一張蒼老的臉 好像是我 緊閉雙眼
曾經是愛我的 和我深愛的 都圍繞在我身邊
帶不走的那些 遺憾和眷戀 就化成最後一滴淚

有沒有那麼一滴眼淚 能洗掉後悔 化成大雨降落在 回不去的街
再給我一次機會 將故事改寫 還欠了他一生的 一句抱歉

有沒有那麼一個世界 永遠不天黑 星星太陽萬物都 聽我的指揮
月亮不忙著圓缺 春天不走遠 樹梢緊緊擁抱著樹葉
有誰能聽見

耳際 眼前 此生重演 是我來自漆黑 而又回歸漆黑
人間 瞬間 天地之間 下次我 又是誰

有沒有那麼一朵玫瑰 永遠不凋謝 永遠驕傲和完美 永遠不妥協
為何人生最後會像一張紙屑 還不如一片花瓣曾經鮮豔

有沒有那麼一張書籤 停止那一天 最單純的笑臉和 最美那一年
書包裡面裝滿了蛋糕和汽水 雙眼只有無猜和無邪 讓我們無法無天

有沒有那麼一首詩篇 找不到句點 青春永遠定居在 我們的歲月
男孩和女孩都有吉他和舞鞋 笑忘人間的苦痛 只有甜美

有沒有那麼一個明天 重頭活一遍 讓我再次感受曾 揮霍的昨天
無論生存或生活 我都不浪費 不讓故事這麼的後悔
有誰能聽見 我不要告別

我坐在床前 看著指尖 已經如煙